我看见那个女孩子站在墙角,蓝色的眼珠,从中间开始,颜色一点点暗淡下来,找不到边缘,她有一双很大的眼睛,大到可以看见里面的空洞。她开始顺着墙角一点点移动到自己的房间,她脚步轻盈,她还没有发育的身体象鸽子一样罩在一件旧的睡衣里面,骨瘦如柴,锁骨清晰可见。下面穿着同样旧的短裤,刚刚包住瘦小的屁股。她小心的移动着,她听见女人开门的声音,可是她不能奔跑,她不能发出任何声音,她着急的向自己的房间移动,可是还是与女人在楼梯口狭路相逢。女人已经脱去外衣,只剩下紧身的一层,她们狭路相逢,女孩的高度只达到女人的胸部,女孩的眼睛刚好看到女人丰满的胸部,呼之欲出。女孩知道免不了一顿毒打,可是她逃脱不了,女人的身体挡在她的面前,女人很瘦,彻夜的跳舞使她的身体矫健结实,象一头矫健的麋鹿。

女人在楼梯口遇见她,非常生气,女人骂到:你这个小婊子,半夜三更的为什么从我男人的房间出来,你这个贱胚子……连一个瘫痪的男人也不放过。女人的声音高亢尖锐,她恶毒的诅咒着女孩。

下一秒,女孩不知道她会用什么样的方式让她疼痛,女人的巴掌会雨点般的打在她瘦小的身躯上,或是用她白皙的手指拧她裸露在外面的皮肤,或是用她随手能够触摸到的任何武器,女孩永远猜不到她的方式。这次女孩恐怖的发现女人从背后抽出一把刀,女孩经常擦拭的那把刀,黑色的刀柄,上面镶了一颗璀璨的红宝石。是男人最喜欢的那把,男人的腿还能够走路的时候,每天都会擦拭,视若珍宝。女孩曾经问过男人,是不是曾经爱的女人送的刀,因为女孩见那把刀精致,秀气。男人吃惊,这个小女孩的洞察力,她现在只有12岁。

男人的脸上露出深海般的笑容,温柔,深远,仿佛沉浸往事。女孩说,我从未见你这样笑过,你并不爱我的母亲是不是。她是希望听到肯定的回答。他不知道男人为什么会娶她的母亲。他握着大把的财富,而女人风骚俗气。自从男人瘫痪,女人每晚都跳舞到深夜,女孩每天都会把男人弄脏的床单洗干净,倒掉肮脏的东西。在她眼里,男人是干净的,她不想他很狼狈。因为他看那把刀时眼睛里流露的温柔。女人并不离婚,她是希望男人死后,吞掉男人的所有财产。女孩后来代替男人擦拭那把刀,她对男人说放心,我会照顾它。可是现在它却成了女人的武器。女孩看到那把刀在暗淡的灯光下发出寒冷的光,女孩打着寒战,第一次感到恐惧,站在面前的女人是她的母亲。她不知道那把刀会插进她身体的那个部位,她的身体会流出粘稠的血液。她的身体已经有很多的伤口,她已经不介意,可是这次,女人竟然要杀死她。她第一次反抗,她猛的推开女人,在女人的身体倾斜的时候。

她开始奔跑,在狭窄的木头的地板上奔跑,她的身子太瘦小,她赤着脚,她用所有的力气来奔跑,她甚至听见耳边有呼啸的风声,她希望自己的腿再长一点,可以象一头矫健的小鹿那样在森林里奔跑。她的呼吸有些急促,很多的时候,当女人打她的时候她都是安静的站在墙角,任由女人处置,不哭。女人更加生气。可是现在她还是在奔跑,这场追逐如此漫长。她忽然碰倒了走廊边上高脚的台灯,那台灯和女人一样的高度,简单的构造,只有一根细长的黑色圆柱。顶部的灯发出暗哑的光芒。台灯象女人一样划着弧线倾斜下来,它的顶部有尖锐的东西从女孩的眼角刺了进去,女孩的眼睛开始出现大片绚丽的花,粘稠的液体顺着脸淌下来,女孩闻到一股腥涩的味道。她有些绝望的爬在地板上,她听见女人的高跟鞋慌乱的敲打在木头的地板上,声音越来越近,速度渐渐慢了下来,慢的有些悠然。她停在女孩的脸边,她冷笑着:“小婊子,有种你跑啊?”女孩不想看到她扭曲的脸。
她象拎小鸡一样把女孩从地板上提起来,她并不理会女孩眼角正在流血的伤口。女孩站在墙角,她的伤口还在滴血,她看见面前站的不是自己的母亲,而是一个魔鬼,她忽然不恐惧了。她看到那把刀缓缓的插进自己柔软的腹部,然后迅速的拔出来。她摸到大片粘稠的液体。她微笑着看着女人。然后缓缓倒下。女人现在不想让她死,只是让他疼痛,给她折磨。

后来她永远记得那个夜晚,那个夜晚她得到了伤口最多,并且难以愈合,它们宛若蜈蚣一样攀附在她平静的小腹,她的眼角。她很庆幸自己的眼睛保住了。男人给了她一大笔钱,让她去找最好的医生。男人说:“抱歉,我这个样子没有办法陪你去。”她很感激男人,她不知道用什么来报答男人,她什么都没有,除了没有发育完全的象小鸡一样身体。她再次迫切的想要自己的双腿变的修长,她希望自己的胸部能够象女人的那样丰满。她希望自己变的矫健。她想把自己交给这个男人,这个唯一给她温暖的男人,可是,男人只是微笑着抚摸她荒草般的头发。

那晚,女人把那把刀扔在地上,她后来拣起来,放在原来的位置,依然每天擦拭,她答应过男人替他照顾这把刀。

女人又打过她,因为一件很小的事情,她的巴掌恨恨的打在她的脸上,她被打倒在地上,脸碰在突出的石头上,嘴角划了一个口子,她再次尝到血腥的味道,她吐出一颗脱落的牙齿。她躺在草地上,一只鸽子叼来一枚红色的晶莹的樱桃,她只是躺着,嘴角有未流完的血,沾染了下巴和裙子。她微笑,眯着眼睛看着天空,她有些眩晕。

她只是想要快点张大,变的强大起来。她身体的欲望呼之欲出。她的身体发育很快,原先的衣服小了,紧绷在身体上,她走过那盏台灯,觉得它不再那样高,她和女人擦肩的时候,看到女人隐藏锁骨,女人已不似原先那样瘦。女人不象以前那样打她。因为有一次她推她的时候,感觉她瘦弱的胳膊有股强大的力量,女人有些微微吃惊,她看到女孩的冷笑,她的大眼睛天真而且邪恶。女人有时候看到她蹲在院子的草地上看鸡鸭吃食,女人不知道她从那里弄的鸡鸭。或者旁若无人的吃一只苹果,用没有受伤的牙齿。有一次,女人看到她从草地上慌乱的奔跑回家,在走廊上和她撞了个趔趄,她第一次看见她慌乱的表情,她奔跑的样子已经象一头矫健的小鹿,女人看到她的裙子上有一块花朵一样的图案。她冲进自己的房间,一会儿换了另外一套衣服出来。面无表情。女人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初潮,她什么也没有告诉她。或许在她一出生的时候,她们的关系已经断了,她们变成仇敌.

女人生完孩子,一度肥胖,她的男人在短短的几个月另结新欢,她把所有的仇恨都发泄在女孩身上,女孩是奴隶,畜生任她打骂。她后来努力节食减肥。很快恢复到生产之前的样子,她遇到现在的男人,和他结婚,带着女孩,开始以为男人会嫌弃这个自己痛恨了多年的女孩,可是相反。男人很很疼爱她。他经常阻止女人殴打她。可是男人在一次事故中瘫痪,她变本加厉,男人无能为力,女孩在女人彻夜狂欢的时候,给男人擦拭僵硬的身体,被女人撞见,女人就用最恶毒的话诅咒女孩,骂她是个小妖精,小婊子。女人几乎没有照顾过男人,她又不能离婚,她要等到他死,她要得到大笔的钱。她将自己多桀的命运怪罪于女孩。她彻夜的出去寻欢,殴打女孩来发泄她的不平衡。

现在女孩张大了,她经常看到她的眼睛,在疤痕下面的眼睛,很大很漂亮,天真而且邪恶,莫名的冷笑。她穿着紧身的衣服在她面前晃,她已经不害怕她。

女孩子张大了,脸上,身上的伤口有的还没有愈合,象嘴角的豁口,眼角的蜿蜒的蜈蚣,小腹上盘蜒的蜈蚣。开始女孩并不介意这些伤口,它们从她一出生,就不断的添加在她的身体上,女孩亦没有觉得丑陋,她可以若无其事对着鸡鸭笑,安静的用残缺的嘴巴吃东西。直到她在杂志上看到很多年轻的女孩子,她们笑魇如花,她们的脸上没有任何伤口,她们如此美丽。男人给女孩钱让她去医院,她躺在手术台上,医生吃惊这样富有,年轻的女孩,身上竟然有如此多不堪的伤口,女孩告诉医生,除了眼角的蜈蚣,其他的伤口她永远不要再看见。医生吃惊。从医院出来女孩包着纱布,她不需要照顾,从来都不需要,她想到自己再过几天就可以拆开纱布,她的脸会如皎洁的月亮,她留下眼角的蜈蚣,因为她发现它很妩媚。她的眼睛很大,里面没有恐惧。这些天她呆在自己的房间里面没有出门,只要一夜了,第二天她就可以给男人惊喜。晚上,她在镜子面前试穿新买的衣服,白色的纯棉T恤,上面缀满了一颗一颗红色的晶莹的樱桃,象她小时侯穿过的那件,她用它们来庆祝自己的新生。她包着纱布,在镜子中看不见自己的微笑。

天亮的时候,女孩迫不及待的照着镜子揭开纱布,她看到一张光洁的脸,她的粉红嘴唇饱满的倔强的翘着,她的脸上有一道缝合的疤痕,象一条细小的蜈蚣,妩媚,蜿蜒至眼角。她穿着新衣服,她的胸部丰满而且挺拔。她迫不及待的敲男人的门,没有回应,她想或许,她起的太早了,男人还未起床。她蹑手蹑脚的走进去,叫男人,男人没有回应,她走过去摇晃男人,却恐惧的发现男人的身体已经僵硬,他的额头已经冰凉,她尖叫着跑下楼去,撞到正在上楼的女人。女人说,他已经死了。女人舒了口气。她想这次可以名正言顺的拥有他的大笔遗产,她是他的妻子。她隐约看到女孩有一张美丽的脸。

几天后,男人的律师宣读男人遗嘱,他将所有的财产都给了女孩。男人怎么会不记得在他瘫痪的时候,女人几乎没有照顾过一天。怎么会不知道女孩身上不堪的伤口都是女人留在上面的。女人疯了一样大叫着冲上来打女孩,她骂女孩,小婊子。女人等了这么多年,最后一分钱没有得到,她骂男人,没有良心,骂女孩勾引男人的小婊子。女孩还是在上面签了字。

女人疯了。女孩决定把女人送到疯人院,然后卖掉房子。白天女孩出去联系买主,她什么都不会,这么多年来她很少出门。她以便宜令人流口水的价格和他们成交,他们很快就会搬进来。房中的一切女孩都不要了,除了那把刀,她没有忘记答应过男人要替他照顾这把刀。晚上的时候女孩回家,她打算在这所房子里面呆最后一夜,拿回那把刀。可是她走到摆放那把刀的地方,却不见了刀,她走上楼,或许忘记了,在男人的房间。她因为太着急找到那把刀,没有看见在站在黑暗中的女人,女人如影子一般出现在她的面前,女人披头散发,她迅速的拿起那把刀朝女孩的小腹刺去,刺进去,又拔出来,又刺进去。女孩摸到刀柄上的宝石,她低下头,看到它在黑暗中发出暗淡的光芒,女人疯了,她要女孩死去,她一无所有,她的美丽的身体也已经枯萎,女孩看到她松弛的胸部,她的锁骨模糊不清。她想自己的沦落都是女孩造成的,她要她死,她还要拔出刀继续刺女孩。女孩推开女人,力气用的大了,女人没有站稳,从扶手掉了下去。落在一个玻璃的桌子上,玻璃破碎,女人尖叫的声音让她毛骨悚然。她看见女人的身体下面开出一朵艳丽的花。

她的裙子再次被血液沾染,她倚着墙看到远处公园里面有大型的烟火表演,绚丽的烟火不断的擦亮漆黑的夜空,她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户,看到天空的烟火,它们点亮,它们熄灭。她的血液开始凝固,她的嘴唇干裂,她没有力气走出去,她甚至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天空的烟火还在继续,一定是有重大的庆典,她从没有见到如此绚丽的烟火,它们象不断绽放的玫瑰花朵,她于是微笑着倚在墙上,观望这场烟火的表演。它们如此艳丽。

她忘记了正在慢慢愈合的伤口,她忘记了它们会变成蜈蚣盘蜒在她平静的腹部,她抚摸眼角蜿蜒的蜈蚣,曾经她认为她们很妩媚。

她的身体顺着墙壁慢慢的萎缩下去……    她想,血没有流干,是不会死去的吧。她想这是最后的伤口了吧,一切终于可以结束。